
2012年11月17日,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消散,墨西哥恰帕斯州皮希希亞潘(Pijijiapan)附近的科斯塔阿祖尔小渔村,萨尔瓦多渔民何塞·萨尔瓦多·阿尔瓦伦加(José Salvador Alvarenga)收拾好渔具,踏上了一艘7米长的玻纤无顶渔船。这本该是一场为期两天的短途捕鱼之旅,他原本计划捕获鲨鱼、枪鱼等,赚取微薄酬劳,却从未想过,这一出发,便是一场跨越太平洋、长达438天的生死煎熬。
与何塞同行的,是22岁的临时工埃泽基尔·科多巴——一个毫无深海捕鱼经验的年轻人,两人此前甚至未曾交谈过,何塞连他的姓氏都未曾深究,只因自己常用的捕鱼伙伴无法同行,才临时邀请了埃泽基尔入伙。
彼时的何塞已是经验丰富的渔民,常年在海上劳作的他,从未对这片熟悉的海域有过丝毫畏惧,可大自然的暴怒,远比他想象中更加残酷。
出海后不久,一场突如其来的猛烈风暴席卷了太平洋海域,持续五天的狂风裹挟着十米高的巨浪,从四面八方猛烈撞击着小小的渔船。船体剧烈颠簸,几乎要被巨浪掀翻,何塞和埃泽基尔拼尽全力稳住船身,却还是没能阻止悲剧发生:渔船的引擎被巨浪损毁,无线电电池耗尽,大部分渔具被冲走,就连储存的近500公斤新鲜渔获,也不得不被抛入海中,只为让船只在风暴中更易操控。
更绝望的是,船上没有帆、没有桨,没有锚,也没有任何可以再次联系外界的工具,两人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如同一片枯叶,被洋流裹挟着,漫无目的地漂向太平洋深处。
风暴过后,大海恢复了诡异的平静,却也将两人推入了绝境。船上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淡水,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何塞随身携带的一把刀。最初的日子里,两人靠着偶尔捕获的小鱼勉强充饥,渴了就只能等待罕见的降雨,储存少量雨水续命。可这样的日子终究难以维持,饥饿和脱水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吞噬着他们的体力和意志。
何塞凭借着多年的捕鱼经验,开始用手中的刀奋力捕获一切能找到的食物:他跪在船沿,双手伸进海里做成鱼笼,徒手捕捉游过的生鱼;夜里趁海鸟落在船上歇脚时,迅速出手抓住海鸟,折断翅膀储存起来;遇到撞上渔船的海龟,更是如获至宝——他用刀剖开海龟,喝海龟血补充水分,吃海龟肉维持体力;偶尔捕获的小鲨鱼,也成了他赖以生存的“大餐”。为了活下去,他甚至采取了极端到令人窒息的方式:在雨水耗尽、海龟血也无处寻觅时,饮用自己的尿液缓解脱水之苦,也曾动过切下自己手指充饥的念头,幸被埃泽基尔及时制止。
可埃泽基尔终究没能熬过这场磨难。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无法适应生吞鱼和海龟肉的极端饮食,也难以承受长期漂流的精神压力,在漂流了四个月左右(约104天)后,他的身体彻底垮掉,日渐消瘦、精神恍惚,最终因饥饿和绝望,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何塞悲痛欲绝,却只能强忍着泪水,将同伴的尸体推入海中——这是他唯一能为埃泽基尔做的,让他得以“安息”在这片吞噬了他们希望的大海里。
同伴的离世,让何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之中。茫茫太平洋上,只有他一个人、一艘破旧的渔船,以及那把陪伴他的刀。无数个日夜,他独自面对狂风巨浪,独自承受饥饿与寒冷,也曾无数次产生过自杀的念头,可一想到远方的家人,想到上岸后能吃上一顿热腾腾的玉米饼和鸡肉,他就又燃起了求生的希望。他开始更加拼命地寻找食物,学会用发动机上的铁条磨成鱼钩钓鱼,用空水瓶制作鱼笼,用浮标搭建临时“海锚”稳定船身,在冰柜里躲避烈日暴晒,节省体内水分——他用尽一切办法,只为活下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渔船在洋流的推动下,不断向远方漂流。何塞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漂到了哪里,他只知道,每多活一天,就离希望更近一步。就这样,他靠着顽强的求生意志,靠着那把救命的刀,在茫茫大海中,硬生生坚持了一天又一天。
奇迹,终究在绝望中降临。2014年1月30日,何塞的渔船漂到了马绍尔群岛的埃邦环礁,一个几乎无人居住的珊瑚岛礁附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船划到岸边,赤身裸体地瘫倒在沙滩上,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把陪伴他度过无数生死时刻的刀。
不久后,当地居民艾米·利博克梅托和拉塞尔·莱伊·杰德里克发现了他——这个头发杂乱、满脸胡须、身形虚弱的男人,嘴里不停地用西班牙语呼喊着,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却也藏着劫后余生的光芒。
当地人通过肢体语言,以及从儿童动画片《爱探险的朵拉》里学到的简单西班牙语,才勉强听懂了何塞的遭遇。他们给这个虚弱的男人送去了食物和水,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所有人都被深深震撼了。
随后,何塞被送往马绍尔群岛首都马朱罗的医院接受治疗,医生检查后发现,他虽然脱水、关节肿胀、精神不振,却没有严重的健康问题——这本身,就是一场奇迹。
人们后来统计发现,何塞从墨西哥出发,在太平洋上漂流了整整438天,行程超过1万公里(约12500公里)。想象一下,这相当于地球直径(约12742公里)的大约十分之七!从墨西哥的小渔村,到遥远的马绍尔群岛,跨越大半个太平洋,他仅凭一把刀、一身勇气和永不放弃的求生意志,战胜了饥饿、脱水、孤独和绝望,创造了人类海上生存史上的传奇。
何塞的故事被报道后,迅速传遍了全世界,有人惊叹于他的生存奇迹,也有人质疑故事的真实性——毕竟,人类在缺水状态下通常只能存活100小时,缺少食物也只能存活5至6周,而他却坚持了438天。但海洋学者和医生们随后证实,海鱼、海龟肉和海龟血中含有足够的能量和维生素C,能帮助他维持生命、预防坏血病,再加上渔船的遮阴功能和他丰富的生存技巧,这场奇迹,并非偶然。
2014年2月10日,何塞乘坐飞机离开马绍尔群岛,踏上了回国的旅程。当他回到萨尔瓦多,与八年未曾联系的家人重逢时,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这场长达438天的海上漂流,是一场噩梦,更是一场对生命的考验。何塞用自己的经历告诉世界:生命的力量远比我们想象中更加强大,只要不放弃希望,哪怕身处绝境,也能等到奇迹降临。而那把陪伴他的刀,也成为了生命与勇气的象征,永远镌刻下这段惊心动魄的生存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