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篇由《洛杉矶时报》记者罗萨娜·夏(Rosanna Xia)于 2020 年 10 月 25 日发表的报道,揭露了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海岸外深海中埋藏着数十万只 DDT 有毒废料桶的真相。这场尘封数十年的环境丑闻,因现代深海探测技术的发展得以重见天日,也让人们重新审视工业时代的海洋污染、生态危害与当下的治理困境。
报道的核心发现来自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UC Santa Barbara)的科学家大卫·瓦伦丁(David Valentine)。他在圣卡塔利娜岛(Santa Catalina Island)附近海域,借助借来的深海机器人在约 900 米深的海底捕捉到异常信号,最终拍到了大量正在泄漏的化学桶。桶内装着早已被禁用的 DDT 有毒污泥,散落并持续渗漏在洋底,证实了长期流传却缺乏实物证据的环境丑闻:上世纪洛杉矶化工企业曾长期向海洋大规模非法倾倒 DDT 废料。
DDT 曾是二战中防治疟疾和斑疹伤寒的 “神奇杀虫剂”,美国最大的 DDT 制造商蒙特罗斯化学公司(Montrose Chemical Corporation)1947 年在洛杉矶托兰斯附近建厂。1947 至 1982 年,该公司将混有 DDT 的酸性污泥装入铁桶,交由加州打捞公司(California Salvage)运至海上倾倒。当时行业秉持 “稀释即解决污染” 的观念,加上监管缺失,倾倒行为长期被默许。据历史记录和调查,1947 至 1961 年约有 767 吨 DDT 入海,而新发现显示,海底可能存有多达 50 万个 DDT 桶,污染总量与近岸超级基金(Superfund)污染区的排放量相当。
这些铁桶大多被人为刺破以便下沉,长期在深海持续泄漏。DDT 性质稳定、难以降解,通过生物放大作用在食物链中逐级累积,引发严重生态灾难:加州褐鹈鹕蛋壳变薄、雏鸟大量死亡,白头海雕、游隼濒临灭绝;海狮、宽吻海豚体内 DDT 浓度高达上千 ppm,多种鱼类因污染超标被召回。人类食用受污染海鲜,还面临免疫系统受损、乳腺癌风险升高等健康威胁,污染影响延续至今。
上世纪 80 年代,科学家阿伦·沙特朗(Allan Chartrand)率先调查揭露了蒙特罗斯化学公司的倾倒行为,发现企业不仅在指定区域倾倒,还常近岸违规操作。1990 年,美国启动超级基金诉讼,蒙特罗斯化学公司等企业最终赔偿超 1.4 亿美元,用于近岸污染治理,但深海倾倒问题长期被忽视。直到 2011 和 2013 年,大卫·瓦伦丁的团队用深海机器人实地发现 DDT 桶,证实污染物持续扩散,局部浓度是近岸污染区最高值的 40 倍,这一隐藏的环境炸弹才重回公众视野。
报道指出,DDT 污染并未随时间消散,深海污染的规模、扩散范围和长期影响仍不明确。美国环保署(EPA)迟迟未出台深海废料桶的处理方案,近岸超级基金治理项目多次停滞、研究中断,甚至提出 “自然恢复” 的消极思路,引发环保人士强烈不满。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地球化学家 M·英迪拉·文卡特桑(M. Indira Venkatesan)、海洋科学家罗伯特·莱思伯勒(Robert Risebrough)的研究均证实,深海 DDT 污染源独立且规模巨大,与近岸污染截然不同。圣地亚哥州立大学的吴恩华(Eunha Hoh)发现,南加州海豚体内的 DDT 污染物浓度远高于全球其他地区,成为海洋污染的重要指示信号。
这篇报道通过实地调查、历史溯源和科学数据,还原了美国历史上被遗忘的海洋污染惨案,警示世人:将海洋当作无限垃圾场的行为,会造成长期且难以逆转的生态与健康危害;环境问题不会因 “眼不见” 而消失,只有正视历史污染、开展全域系统治理,才能守护海洋与人类的共同健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