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友拿了一张排名表给我，问我生活在“幸福感指数最高的国家”是什么感觉。我想了想，跟他说，我觉得其实是这里的人对幸福的定义比较简单。
有些人可能会对“发达国家”有一些课本式的幻想，我也曾经有过。我在小县城长大，十几岁才第一次去深圳，觉得那定义了我对“发达”的理解：商场里重峦叠嶂有五六层，市民饮食极大丰富，手机app做什么都方便，万物互联，一点触达，效率极高。
我在欧洲呆了一段就发现，“发达”并不完全等于“效率”。据我观测，我身边手机移动端网络的使用率远低于中国，路上、车上、电梯里都不太有人看手机，很多餐馆无法移动支付，只接受现金。我去葡萄牙旅行那几天，打车要打电话给当地的出租车中心，人工接线之后派车来接我。
这里说不上遍便利，甚至非常笨拙，像回到了二十年前。但我有一天跟我朋友抱怨这件事的时候，他说，你发没发现，没有那些“便利”，你也可以过得很好，它们并不是你生活的必要元素。我好像才懂了一点。脑筋转过来，就发现这是一种轻盈。
好像有一条定律是，一件事总会占满允许它进行的所有时间。我觉得有一个类似的道理，是一个人总会最大限度地极尽所有的效率优化空间。我很能懂那种感受。我高三骑车去学校，连三分钟的歇汗时间都不愿意浪费，一定要拿来刷几道完形填空题，否则就会感到深深羞愧。
但无尽追求效率会把人带到虚无的境地。有时候我空闲下来，也有种时时刻刻想要推进些什么的冲动，如果没有线程让我处理，我就变成不放食材的油锅，空荡荡地自我煎炸，片刻不得安宁。
在欧洲，日落的海滩边很少有人举起手机拍照出片，很多人捧着一本书，懒懒地就着夕阳阅读。阿姆斯特丹街边的那些美丽小房子里，傍晚时分会有人搬一架小椅子，来到小阳台上，点上昏黄的灯光，静静地读手里的书。说起来很好笑的是，我每次看到都有些“惊奇”，那种长年累月不允许自己休息的人特有的“惊奇”。
我在想，那些排行榜上的“幸福感”可能是这些时刻组成的，它已经不只是“幸福”，而是某种“平静”。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对这些时刻感到惊奇了，那我就“平静”了。只要我还“惊奇”一天，不管我走到多么富饶、便利、黄金满地的地方，我都不会“幸福”的。
2022/9/1 19:3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