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麦的「紫禁城」腓特烈堡(Frederiksstaden)并非是个独立城堡,而是不设防的洛可可建筑群,迄今气势不凡,而在中轴线的「三位一体」,有个耗资117亿台币的歌剧院,长得像个烤吐司机,里面有1000个房间。不知这个礼物女王是否受用,但有人就是喜欢一屁股坐在龙脉上……
凡政治中心必有龙脉。据白景泉的研究,台北龙脉传起于雪山山脉一路,结合基隆山,落脉于天母一带。
老北京城以「左祖右社,前朝后市」为思路,从未摆脱「东贵西富,北贫南贱」的格局,其龙脉,一说是自昆仑山而来,终于天寿山;一说是虎坊桥至大栅栏的斜街;又说是西山的「天下第一泉」。龙脉之脊,则是那条贯通南北的八公里中轴线。共产国际派出的嫡系周总理恩来,拍板拆掉北京城的城门,就是要泄掉前朝帝气,最后不得善终。
哥本哈根的风水
被视为北欧门户的哥本哈根,本义是「商人的港口」:København,købe为购买之意,havn为港口之意。财富如水,飘忽不定,又是如何得以镇守?
在当代地图上看哥本哈根,位置不在一国中心,偏安于东南。维京人不懂风水吗?当然懂。哥本哈根没有龙脉吗?当然有,不但有,在疑似「龙脊」(Amalienborg Axis)上还有一个「三位一体」(trinity)的建筑隐喻:大理石教堂,皇后宫殿,八角广场上的腓特烈五世骑马塑像。
哥本哈根城中心有家中餐厅可以饮茶,可惜位置犯冲,头顶一盏金运有余风水钟。坐在里面扭头看向窗外看去,乖乖隆地咚,和餐厅对冲的马路尽头对岸,海港边新起来一片杀气腾腾的豪宅。乍看像顶端削平的埃及法老金字塔群,细看每一个又都像犹太人在叙利亚中部奥兰提斯河谷一带建造的洞穴泥造蜂巢屋。
这便是COBE事务所在造纸岛(Papirøen)上面的手笔,名为「方块岛」,稳坐内港新港入口对面,对着国家剧院(Skuespilhuset),内港大桥以北,歌剧院和新歌剧院公园以南,位置寸土寸金。
这片豪宅之所以豪,就在于它自大地濯取的,是丹麦龙脉的帝气。这帝气,来自于对岸的丹麦「紫禁城」,腓特烈堡(Frederiksstaden)。它并非一个独立城堡,而是一个不设防的洛可可建筑群,迄今气势不凡。
其骨架轴线,起于腓特烈教堂(昵称「大理石教堂」),止于八边形广场上腓特烈五世的骑马塑像。其象意,在于国王从上帝获得授权,从围绕他的皇室冬宫阿马林堡(Amelienborg)宫殿群(虽然就四座)获得皇室贵胄的支撑。
中轴线的「三位一体」在2005年又谱新章,由AP Møller资助的哥本哈根歌剧院建成投用。耗资25亿丹麦克朗(约117亿台币)的歌剧院,长得像个烤吐司机,里面有1000个房间,名义上是Mærsk Mc-Kinney Miller送给女王的礼物。
不知这个礼物女王是否受用。有人就是喜欢一屁股坐在龙脉上,「我劝天公重抖擞」算什么,他比天公还抖擞。
史上最贵的歌剧院

哥本哈根歌剧院
这座全世界最贵歌剧院自起兴便浑身是戏。
首先私人捐赠的招式,招致政界人士强烈不满,认为因该项目的全部成本可以免税,实际上是在迫使政府购买该建筑。反对声浪最终无效,政府和议会于2000年批准项目上马。
再者丹麦国宝级建筑师,雪梨歌剧院设计者Jørn Utzon的弟子Henning Larsen操刀主设计,时年79岁的他在歌剧院开幕之时,于媒体公开他与客户的矛盾,舆论一片哗然。
想起电影Foxcatcher,杜邦公司传人之一热衷摔跤,企图圈养奥运摔跤冠军,最终落得杀人下狱的故事。
上帝是公平的,金钱与天才不可兼得。二者博弈的辩证过程,构建了今天人们所见Frederiksstaden的风貌。而象外之象,不见也罢。
腓特烈堡修建的契机,是在1748年之后,庆祝奥尔登堡王室即位三百周年之际。登基三百年才有底气修建新宫,可见皇室职业何其高危。
腓特烈堡的推手
世上一切的精美无瑕的事物背后,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苦辛或罪恶。腓特烈堡之优雅豪奢的氛围背后,第一是冷血的殖民经济的银两,第二是冷静的以城堡广场位中心的整体城镇规划思维,与克利斯蒂安四世的那些以单元为基础的建筑颇为不同。
腓特烈堡规划与建造的推手,是时任最高元帅Adam Gottlob Moltke和建筑师Nicolai Eigtved。洛可可风格源于法国,法语词「rocaille」意为蛤蜊,其蜿蜒曲折,不规则和非对称的特征用于室内和外墙装饰,在当时迎合了上层阶层的审美,故建造质量颇高。
洛可可风格在丹麦不过流行了三十余年,其痕迹却从未抹去。像所有伟大的建筑师一样,Eigtved是个偏执狂:建筑之外,街道空间也必须有统一的表达。建筑高度和立面设计均有严格规定,窗户、屋顶檐口及客厅和一楼之间的檐口通通要对齐。保存如此完整而精确的城市空间,在丹麦独一无二,全欧洲也难觅伯仲。
据老贵族Steffen Løvkjær口述,腓特烈堡这一区的所有街道在一个八角形广场交汇,是抄了巴黎协和广场的作业。广场周围的四座完全一样的宅邸,现为丹麦皇室冬宫阿玛琳堡,其实本来只是四位贵族的府邸,皇室是在1794年克利斯蒂安堡发生火灾后才搬进来。同一区的许多宅邸已完全翻修,并且租赁给企业,屡见不鲜。
如当前丹麦国王住宅,原为腓特烈八世宅邸,也不是一以贯之,此地曾用作骑士学校,1820年代天花板吊顶之后才用作皇家住宅的骑士大厅。 2010年翻修之后,皇家成员才搬进去。
多年来风华不改的是克利斯蒂安七世府邸(原Moltkes府邸),在1754年宫殿落成典礼并乔迁派对上,来宾一致认为室内装饰和家具堪比凡尔赛宫新宫。
又有高贵宫殿中的翘楚「序曲楼」,又称Lindencrones宫,矗立于Bregade和圣安娜广场拐角处。旧时从窗外望去,可见对面新港的海员,妓女和赤贫无产阶级。[注]
Lindencrones宫的设计图
公共领域
Lindencrones宫的设计图
这样的阶级分野听着耳熟。北京城的阶级逻辑,如同一个金字塔的鸟瞰平面图,越到中央,越高不可攀;越到外围,越是贫贱低眉。然而既有人身,迟早遭遇「人人生而平等」的逻辑悖论。皇室成员也食五谷杂粮,其代谢终产物要出京城,以安定门外粪场最多。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其下场就是被朱总理镕基全部红牌罚下岗,又是何苦来哉?你一毛一毛地挣,他一亿一亿地搬。
丹麦「紫禁城」的近旁,就是蜚声世界的嬉皮城Christiania。涂鸦艺术和尿骚味伴随着随心所欲的大麻饼干交易,流浪者睥睨着隔壁的富贵清平。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有皇城最堪隐,万人如海一身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