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麦退休人士惹不起,主要还是因为有钱。有多有钱? 2024年,公共支付覆盖全民的个人退休金,单身者每人每月约67000台币,已婚或同居者为每人约49700台币,反观中国农村老人月退休金,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不仅如此,丹麦退休金财富也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在丹麦,政客欺得,儿童欺不得,老人最欺不得。没事和退休人士(pensionister)较劲,怕是活得不耐烦了。夕阳无限好,炙可做烧烤。
Pensionister有钱有闲,无处不在,最常出没的是公共泳池。
人类这种东西,年轻时还可穿衣打扮遮掩,到老了魂魄毕现,根本无所遁形,这和金发碧眼没什么关系。有的人到老仍然优雅,身板挺拔,提着非洲产的彩色编织竹篮来游泳,有机棉的蔷薇色毛巾叠得一丝不苟,穿比基尼也不在话下,三三两两戏水闲谈,颇有仙鹤之姿。
君子不党,成群结队的那拨最可怕。身材如同残垣断壁——可不是伟大的建筑,如圆明园,如派特农神庙,更像是烂尾楼。坐在一起闲言碎语,家长里短,各种语言暴力,指责teenager内衣没叠好,训斥年轻的母亲没有管好他们的小婴儿,至于外国人,最好三米跳台上栽个跟斗或桑拿房里蒸个半熟。
有三千金融铁骑的丹麦养老金制度
不管什么德性,作为一个群体,pensionister的权重大过天。一到选举季节,地方政客小动作就多了起来,比如丹麦二战解放日要市政厅资助的儿童合唱团当街表演,请一群爷爷奶奶辈的pensionister来观看,市长亲自出席,与民同乐。唱得如何要紧吗?只要pensionister欣赏得到童真和青春的能量。搞定老人和孩子,就赢得了地方选举。
又比如,游泳池开放时间忤逆了pensionister的兴致,游泳俱乐部自会有人出动,在入口处搜集签名,拟作抗议之用。各位地方议员见状,恨不得亲自跪搓衣板检讨。否则本地pensionister的唾沫星子绝对可以填满整整八条25米泳道,到时候请市长亲自高台跳水吧。
丹麦退休人士惹不起,主要还是因为有钱。
有多有钱? 2024年,公共支付的个人退休金,单身者每人每月为14439克朗(约67000台币),已婚或同居者为每人10657克朗(约49700台币)。
中国农村老人月退休金,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
同时,丹麦退休金财富也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丹麦为OECD国家中养老金资产占GDP比重(pension fund assets to GDP %)最大的国家,2020年时比重高达220%。之所以能做到这样,也因为丹麦退休基金,将全国一半以上的的退休金财富投资于外国资产。当然,从而也产生了使用金融工具管理的汇率风险。
这就不得不提到丹麦议会1964年依法设立的自治机构,作为劳动力市场补充(labor-market supplementary pension)的公共养老金ATP,是作为国家养老金的补充部分。资金不是财政转移支付,而是源于职工,企业和自雇者缴纳。缴纳额度与工作年限挂钩,而不是与收入挂钩。在计算养老金回报时,分为稳定获得的金额部分,及按照投资收益浮动的红利部分。
ATP有三千金融铁骑,为丹麦养老金制度立下汗马功劳,十年年化收益接近20%。如2021年第二季度,尽管上半年利率上升(丹麦和欧洲长期国债利率上升,导致上半年保障退休金和避险投资组合的价值成比例下降),ATP在投资组合中仍然创造了有史以来最高回报,财务储备达到创纪录的1710亿克朗,红利率为22.8%。
通过其积极创造新的投资产品,如ATP长期丹麦资本(Langsigtet Dansk Kapital),作为长期持有者介入IT,绿色技术,医疗技术和制药领域的丹麦公司,也改造老牌公司。新冠期间,作为丹麦经济安全网的一部分,协助当局支付了超过800亿克朗的冻结假期工资。
即便屡建奇功,ATP仍然处于众目睽睽的监督之下,因过去几年业绩下滑遭受批评,2023年红利率更下降至百分之五。哥本哈根商学院教授Ken L. Bechmann近年来屡次出言批评ATP,认为其存在结构性失误,如退出大型科技美股,错过2023年时的猛涨期,且机构已经年满六十周年,应当适时改革。
「合理的退出机制」
丹麦退休金制度的独特之处,第一与瑞典一样,在国家退休法定计划中纳入了个人储蓄的一部分;第二与荷兰和冰岛一样,其劳动市场退休金计画主要基于集体协议。
退休金制度的结构设计,不仅实现全民覆盖,而且使得丹麦人可以从多个来源领取退休金,有三种主要类型:国家法定退休金,劳动市场退休金和个人退休金。此外还有残障人士退休金和高龄/提前退休金(可以于法定年龄提前六年退休,但要有20-25年工龄,并因工作能力所限,每周工作时间低于15小时者)。
政府买单这部分叫法定退休金。受惠者不必缴费,满足一定条件即可领取,为财政转移支付。包括全民退休金,提前退休者的退休金,高龄退休金。
法定退休金的补充部分,就是ATP终身退休金和强制退休金计画。如果是靠工资吃饭,雇主会确保员工的部分薪资用于退休金储蓄,这属于职业退休金。
个人通过退休金公司或银行,也可以自行设立个人退休金计画。
这样的高覆盖并非一蹴而就。丹麦的退休金制度设立,是自1849年起以第一部民主宪法颁布为标志而开始的公民社会权利谈判的逻辑延伸。 1891年,丹麦政府就已经在农民强烈要求的压力下,通过老龄救济法案(1891 Act on Old Age Relief),作为德国社会保险方法的替代方案,并被视为1908年英国法案的前身。
上世纪九十年代,丹麦退休金制度又经历改革。主要变化是针对私营部门蓝领和白领工人引入了劳动力市场退休金计划(1989-1993年间设立),并对三项税收自主退休计划进行了修订。
整体而言,对于未来退休金的「现收现付」融资的重视程度加大。法定退休金和提前退休金(失去至少50%工作能力者)在「现收现付」基础上由税收资助,提前退休金(提前退休的过去30年中至少缴纳25年失业保险)则由受保人资助。
无论哪种类型的退休金,都是为了保证丹麦人离开劳动力市场时,无论其年龄和健康状况如何,都享有合理的生活水准。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一个合理的退出机制。
虽然丹麦老人的退休时间越来越晚(1955年以前出生,退休年龄为66岁半,1967年以后出生,就变成68至69岁),因为合理及可预期的退出机制在,好像大家也没意见。这背后是制度的不断创新和无数金融专业人士的非凡判断力和勤力工作。
2019年度的墨尔本美世全球退休金指数报告,将丹麦和荷兰列为最高等级,特别赞扬了丹麦的公共基本退休金计画,经过经济状况调查的补充退休金福利,全额资助的固定缴费计画和强制性职业退休金计画。同时也指出一些还可以改善的领域,如提高家庭储蓄水准并减少家庭债务,指定保护离婚双方利益的安排,以及随着人口预期寿命的提高而提升老年人口的劳动参与率。
那么退出劳动市场后,有钱有闲的退休老人如何打发时间?这边老人是不会帮儿女带孙子的,更别提去什么奥林匹亚数学班、小提琴了,他们自己忙着勒。
许多人的运加起来,就成了「国运」
有次,我路过郊区朋友家,看到当地政府办的老人活动中心,有面风格不俗的马赛克门。好奇往里面走,看到张贴的各种活动说明:水彩、玻璃车间、园艺、针织、陶艺、马赛克瓷砖、纸花、拼布、缝纫、木工、乒乓、电动自行车、男子体操、心脏训练、骨骼训练、皮拉提斯、气功、肌力训练、游泳……等。
当地老人还组织一间「Repair Cafe」发挥余热,小辈们衣服掉了扣子不会缝,或是家具需要上漆,摔碎瓷器要粘贴好,都可以拿到那边解决问题。
出门就是个露天手工艺市场,正好活动中心的老人们在里面摆摊,数不胜数的编织娃娃,陶艺罐子,风景油画,还有个摊位卖手作百纳被,好几种不同图案纹样:艾美许、autograph、绣花……针脚严密,花样独特。摊位上的老太太皆老态龙钟,有的坐在轮椅上拿个绣花袋子收钱,有的倚着银手杖站在桌旁布置货物,人人涂着色彩淡雅的口红。
她们并不叫卖,只是笑咪咪地拿过一条毯子叫我摸。捧在手里近看,正反两面皆无懈可击,连配色都深思熟虑,让人爱不释手,只好乖乖掏腰包,同时感叹自己像个男人。
这便是老而不衰的妇德,一生端正严谨,到老靠作品说话,仍然馨香芬芳,令人不得不敬畏。
宣化上人开示〈礼运大同篇〉:人人在「礼」的道路上走,「运」行不息。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是这个道理,老有所养,制度不让老人走衰运,他才不会带衰别人,包括家人和社会。
许多人的运加起来,就成了「国运」。礼衰则运竭。
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国家,赢得江湖地位的最好办法,就是先顾好自己的老幼妇孺,不要总想着动大家的保命钱去穷兵黩武。只会欺负自己人,谁会看得起你,最多表面上打哈哈而已。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有种去打外星人啊!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银河系四条悬臂旋转不停,还在不停吞噬矮星系。阴阳相生相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是永恒。就算统一银河系,下个目标又是谁?
丹麦公共泳池里面某些其状可怖的退休老女人,都靠着「礼」制才挺直了腰板,不至于沦落到去跳广场舞。
其实广场舞令人难堪之余,也不乏孔武有力,只不过配乐一律不太对劲,放什么听着都像故意挑衅。配刀郎那种郎抬花轿调也不对,配伍佰那种浪人情歌更是离谱,还不如配「义勇军进行曲」。因为在特定的时空条件下,这便是老人们最后的反抗了。
Dylan Thomas不都说了吗?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不要温和地走进那良夜)」。
